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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李波的信 姚监复 李波： 你好！你约我写稿，我想给你写一封谈心的自由体的信， 讲讲我过去的认识上的 误区，生活道路上的曲折，到美国学习，包括从你主持的罗得岛会上学习的一点心 得， 以供你们参考。这也是罗得岛会议的继续思考与讨论。有不同意见可共同探讨。 1。从外面看里面，从美国看中国，可能模式是反面教材，需深入研究 中国的内部、 基层，特别是农民、农村、农业，离开了九亿农民的农村，任何意见都可能是天空 的飞鸟。 我很同意费正清在他的自传中总结他一生的经验体会中极重要的一个判断：“从未 来的角度看，我们应该时刻准备面临中国地区所存在的巨大危险，因为我们本身就是其 现代化的一个参与者。我们决不应该再作过去那样的假设，认为我们能够作为中国的 楷模。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所谓楷模实际上只不过是一部反面教材，我们所处 的环境存在巨大差异，所以我们充当不了合适的榜样角色。这一观点在解决中国农 村现代化的问题上尤其真切。中国的农民阶级是一个至少拥有八亿人口的庞大的群 体，改变他们农村的物质生活方式易，但改变他们的思维方式和社会行为方式难。 这一相当庞大而又难以同化的人群对于外界的影响还相当隔膜，且具有相当顽固的 排斥力，他们很有可能会对我们表示厌烦和震惊。” 费正清的概括，比我想说的更 精辟。如何分析中美环境、人民、生活、思想的差异和提出真正应学习和能学习的 美国的精华之处，而不是简单照搬教材、模式，值得研究。 2。从过去看现在，纵向比较有进步，特别是经济体制改革。从中国看世界，横向 比较都不满意，政治体制改革滞后，但又不能急于求成“大跃进”，只能逐步渐进。 中国20年改革成功的范例是农村改革，五个一号文件，从“不准”包产到户，到 “不许”包产到户，再到“可以”在贫困山区，又到“可以”在其它地区包产到户， 再最后说明这是“伟大的马克思主义创造”，把九亿农民这条大船从人民公社转向 包产到户。人民公社是通向共产主义的金桥，“人民公社好”是毛主席的最高指示， 但是，被悄悄地又是很快地在 全国拆掉了、取消了，可是没有大作宣传。 前年， 我们已经把“包产到户”悄悄地在正式文件中改为“承包到户”了，“家庭联产承 包责任制”改成“家庭承包责任制”了，这种根本性质的改革，也没有大作宣传。 这些改革是经济体制改革，但实质上也是政治体制改革。为了不至于引起我们要批 判毛泽东的错误农村政策的政治性争论，引起不必要的阻力强化，我们多做少说， 只做不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基层村民委员会的选举，不限人数的第一、二次预 选的“海选，”难道不是政治体制改革？这不就是给农民的一点自由、民主吗？虽 然少，但毕竟有了，自由之门打开一扇也好。这种体制内的合法改革，不是多了， 而是少了，需要你们多提具体建议。当然，五月去哈佛大学，我也听到一位美国女 博士分析“中国民主党”的报告。按她的统计数字和人员成份分析，农民只占中国 民主党1%。我认为，占人口80%的农民，在“中国民主党”的调查样本中只有一个人， 只占1%，是不是这个民主党的民主纲领对于大地上的农民，是一个天上翱翔的飞鸟？ 脱离实际，远离农民的现实需求与渴求。她表示同意我的看法。 3。专业知识面不能太窄，要重视边缘、结合部位的生长点，要从实际生活中发现 问题，找到用武之地，发挥所掌握科学、技术、知识、经验之威力。 我过去上大学，入机械系，第二年又分成机械工艺系(热加工)和机械制造系(冷加 工)，我学热加工；第三年再分专业，学铸造工艺及装备专业，五年培养我成为“专 家”，只懂一行。有的同学一生只干铸造，当工程师、教授，学以致用。而我搞农 业机械化、农村政策研究，所学到专业知识没实际用处。而一门薄薄的教材“机械 制造技术经济学”对我 很有启发。我认为在1978年还喊“1980年全国基本上实现农 业机械化”，是把农业机械化当成政治任务。农业机械化、农业现代化是技术、经 济、社会发展的过程，而不是政治运动、群众运动。我按此理解写了文章，遭到反 击、批评，最终变成领导接受的政策。去年我不同意最高领导提出的“东部有条件 的地区率先基本上实现农业现代化”的指示，此意见也被国家计委接受，在“十五 计划”中不这样提了。这种从技术与经济的结合部位发展的边缘科学给人以新的启 示，可突破成见。 你们是律师、金融工作者，但是我希望你们也研究中国的实际问题，现行政策的得 失与如何完善。例如， 中国要法制，不是以法治人、整人。除了立法，已有成百上 千部法规以外，立法、执法部门组织及法官任命的程序， 各国有何经验、作法可借 鉴？WTO还没参加，对中国反倾销已打起架来。如请你当律师，你对被外国投诉反倾 销的中国企业有何建议？如对中国官员讲课，你拟讲什么？中国四大银行的坏账很 高，你有何高见，如何减少？怎样监督？坏账消化方式、策略，国外有何可借鉴？ 证券市场，如何才能规范化？会不会大起大落，散户大为吃亏，对股民、证券商和 证监委，你准备提何建议？讲哪几门课？等等。反正，你们已经有了牛刀、坦克或 者原子弹、氢弹，在改革、发展、稳定的经济战场上需要你们使用，显示所学知识 之威力和真有用处，学有所成。 祝一切顺利！超过留法留苏的前辈！为祖国、人类做出更大贡献。 你们的朋友 姚监复， 2001， 7， 31 于NORWOOD (作者姚监复教授系中国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的高级研究员。本文是姚监复教授 在参加罗得岛海外中国青年论坛 第三次年会后写给李波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