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

欧阳笑梅

第1卷，第4期

我们并肩躺在草坪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在逐渐潮湿
的地气中，有草香，酒香和蜡烛燃烧的薰香，在勃拉姆斯钢琴曲伴奏下，唱诗班的
歌象从天上飘来。一切一切都象极了一个完美的“仲夏夜之梦”。

方璇捅捅我说，“璇是北斗七星柄上第四颗星”。我于是睁开了眼睛。好久没有这
样长时间地，专注地看夜空了，我有点惶惑，也有点坦然。看星星总是让人想起童
年，想起那透明的纯真，还有那些不著边际的梦。我叹口气，真不知自己是“为赋
新词强说愁”，还是“却道天凉好个秋”。成长真是一个琢磨不透的东西。

同来的你们，屏声静气听音乐的你们，会不会也和我一样身在此，心在天外，想自
己系红领巾，戴三道杠，在北海划船，在天安门迎国宾的日子？是不是也曾为王蒙
的<<青春万岁>>荡气回肠，一边朗诵“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一边热
泪盈眶。你们一定也读过三毛，席慕容，喜欢过淋雨，试过离家出走，在热闹中寂
寞过。那么，你们也不免受过伤，椎心痛过。聪明的你们于是下决心变得世故，却
时时发现自己象是生活在别处。我也是的，可是今夜，有一些什么东西在慢慢将我
拉回生活中，让戒备的我放松。也许是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镇，使在纽约住惯的
我觉得生活完全煞车；也许是你们热切年轻的笑脸，和你们带给我的最大最可口的
生日蛋糕；是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可以前一分钟为美国的法制原则争得面红耳赤，
下一分钟大放摇滚，全体合唱--- 我们从来没有冷漠过！

夜色从葱笼到盛妆到阑珊，天幕从月明星稀到繁星如雨，热闹了一天的你们贻d始发
出轻微的酣声。我也仿佛领略到生命必竟要由约而盈的道理。也许过完这个生日，我
终于可以生活在此时此刻，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但是谁也无法让我忘记那夜在月
下散步的我们，曾经有过多么年轻的面庞，多么明亮的笑容。

(作者系纽约Jupiter Partners, LLC 雇员。)